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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智能之后的艺术:谁是新的创造主体与观看者
发布者:admin发布时间:2020-05-07 08:54:20

当人们在面对基于人工智能创造的艺术时,除了对新技术产生的好奇,还在思考些什么呢?明当代美术馆的展览“脑洞——人工智能与艺术”或许可以给我们提供一些线索。

《数据油田:快闪流量税和黑客运动》,基于互联网的装置,拉比特姐妹(LarbitsSisters), 2018

《生成相对极》是一个掌控了10万幅画作数据的作品。名为StyleGAN的开放性图像生成器主要作用是生成现实中并不存在的逼真人脸,经过10万幅画作的数据训练,StyleGAN可以通过属性调节生成风景、人物画像。尽管展出的画作图像质量并未达到严格的绘画标准,但是这项技术的实现证明了人工智能代替艺术家的主观能动力的可能性。只要通过大量的图像数据库训练,生成具有大师水准的绘画是有可能的。在当下,人工智能技术确实已经被创作者们用于绘画填色,具有作为绘画辅助性工具的现实实用性。而且,通过数据库的大量完善,还有可能预测出未来会出现的绘画,从而达到绘画领域理想中的终点。

《美的最优化》(Optimising for Beauty),单频高清影像,迈墨·阿克顿(Memo Akten), 2017

《回响》表现了同样的技术在雕塑门类的艺术创作,艺术家通过RyanGAN——一种生成网络,进行雕塑创作。据悉,RyanGAN采纳了所有博物馆的数据,学习了雕塑的制作精要,通过训练人工智能的三维物体知识,可以生成一件雕塑作品。实际上,在这样的展览中,评价所展出的雕塑是否具有艺术性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它只是数不尽的样本中的个别存在,而参观者某种更青睐的艺术风格在技术上都是可实现的。

探索人工智能代替艺术创造主体,在这次展览中的多件作品都有所体现。《活档案:人工智能编舞》通过捕捉舞者的动作,预测或编排舞者的下一步动作。电影作品《与车开小差》通过人工智能编写的剧本,以算法自行完成整部电影的合成,通过抓取已有的电影素材,将素材进行AI换脸,配上全新的台词,当另一个人工智能阅读剧本后,根据电影表现的情绪就可以为电影配乐。

《整数刀》(Shiv Integer),自定义软件、3D文件、 SLS 尼龙3D打印、喷雾填料、贝尔顿喷漆,马修·普卢默·费尔南德滋(Matthew Plummer Fernandez),2016

人工智能技术应用于传统艺术门类,代替艺术家创作艺术主体的可能性是存在的,但是艺术的评价对这样的艺术创作而言是无效的。当人们在评价一件依据数据库所作的艺术品时,很可能因为它不具有任何原创性而对它不屑一顾。毕竟它可以说只是一种简单的抓取、复制、合成的程序,在生成的作品中很难摆脱它所利用的已存在的艺术品痕迹,我们可以轻松地追溯到它的父代。当下,在艺术领域,人工智能还只是一种升级换代的复制工具,或者说是作弊工具。我们都知道在艺术创作中,先代艺术家的影响是无法避免的。人工智能技术的创作无疑是将这种心照不宣的借鉴或者致敬行为更加明显地揭露了出来,从而使人们对艺术创作本身的特殊地位更加怀疑。使用人工智能技术创作的艺术家们,很难判断他们的身份到底是艺术家还是工程师。而对于观众而言,艺术的创作过程反而更加神秘了,虽然它是全部公开的,数据库可以公开,训练方法可以公 开,甚 至邀请观众参与创作 。但它的专业性更强了,对于非技术人员的观众来说,这一背后的数据领域成为了被遮蔽的未知空间。在这一层面上,我们更难以探讨艺术是否因此变得民主化或精英主义了。

《虚拟景观》(Imaginary Landscape),三频实时生成影像装置,科斯莫工作室(Qosmo),2018

《人工智能, Goooooooooogle渗透》是由多个屏幕组成的影像装置,整个作品依托于谷歌的“AVA”数据集项目,这个项目致力于让人工智能理解人类的动作,通过大量的数据归类,可以得出人类在多个动作之间的关联。邓·罗曼斯(Doung Rosman)的《自持Ⅱ》就是一 个通过 对人类 形象的识别、解译、再生而成的超现实人类形象。《罗莎:动作情绪测谎仪》则通过人工智能内置的八种情绪中将观众动作所蕴含的情绪进行分类:好奇、爱与欲望、恐惧与害羞、恶心、活力与自信、幽默与欢笑 、抑郁或悲伤 、愤怒 。

在此我们可以发现一种有趣的倒置现象。有了人工智能后,人类为自身行为引入了一个新的观众,它代替了“上帝”的位置,一个不可见的绝对中立的位置,一个全知非干预的视角。它观察人类,学习人类,从而通过大量的数据对人类进行归档和判断。上帝“死”后,这是人类首次走到被观看者的舞台上。但这种被凝视的恐惧并不来自于人工智能本身,毕竟无论如何这只是一组数据而已,这种恐惧往往指向人工智能背后的使用者,技术权力的操控者身上。

相对于21世纪之前的科幻作品,我们对人工智能的神秘幻想减弱了几分。我们已经将人工智能技术应用于手机支付等日常生活场景,人类对AI技术反而有了一种发展停滞的判断,认为这一技术在面世几十年以后,至今还没有更具突破性的应用。而这样的艺术展览,在指出新技术应用可能性的同时,也致力于指引人们对其进行批判和反思。

《自恋者》(Narciss)雕塑装置,克里斯蒂安· 米欧· 洛克莱尔(Christian “Mio” Loclair),2018

在本次展览中,我们可以看到作为档案的数据网络和基于档案所作的一部分AI再创作。但正是在它取代创作主体的地方,恰恰是人类发现其局限性的地方,正如过去艺术和技术的关系一样,艺术与新技术结合的目的不在于彻底改变艺术的面貌,而是为技术未来的可能性指引了方向。